王国贤：冬院腊梅

推开房门，一股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，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正想退回有暖气的屋里，却忽然站住了，一股极熟悉的、幽幽的香，像条滑溜溜的小鱼，从冷空气里钻出来，直往我的鼻子里钻。

“呀，腊梅开了。”心里轻轻叫了一声，便循着那香味望过去。墙角那株老梅树，还是那副黑铁般沉默的样子，枝杈横斜，显得有些孤独。可就在那硬邦邦的枝头，这儿一点，那儿一簇，竟已悄然绽开了些鹅黄的花苞。开得真少，得眯起眼仔细找，不像开花，倒像谁不小心把融化的蜜蜡溅上去了几滴。

这香真是怪，花开得这般吝啬，香气却大方得不像话。不是说它浓烈，它清冽得很，是冷的。空气仿佛被香气滤过，吸到肺里是冰片的凉，接着是微微的甜，我想到“沁人心脾”。凑近了看，才看清那小花的好模样。花瓣质感有些特别，不像普通花瓣那么娇嫩，倒像用薄薄的黄玉片仔细雕出来的，紧紧地收拢着，透着光，显得又润又脆。我小心地碰了碰，凉凉的，轻轻拨开最外层，里面一簇细细的蕊，颜色更淡些，干净得叫人心头一静。

有人说腊梅开得太孤寂，大冬天的，也没个伴儿。我却不这么觉得。你看，桃李杏樱抢着挤春天，闹哄哄的，它偏不，就守着这最冷清的时节，把自己的精气神都凝成这一把冷香。这香，是给结冰的水缸的，是给光秃秃的银杏树的，是给偶尔路过、冻得瑟瑟的麻雀的，当然，也是给我这个在寒风中发呆的人的。

我站得脚有些麻了，转身回屋，它竟跟着我进了屋。我笑了笑，心里那片被寒风刮过的角落，忽然就被这缕固执的香气，熨帖得平整而安宁。这个冬天，因为这株安静的树，这阵不肯散去的香，仿佛也不那么难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