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兵：纸杯里种蒜

中午做饭时，我无意间瞥见厨房角落处的几颗蒜头，不知何时已悄悄顶出嫩生生的淡绿色的芽尖，顿时生起把它们种起来的小念头，心里盘算着：等长出蒜苗来，还能吃上几回呢。

我顺手取来餐桌上几只用过的一次性纸杯，各接了浅浅的一层清水，便把大蒜放了进去，正好一杯一颗蒜头，然后就随意地摆放在朝南的窗台上，任其自由地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。

不过几日，嫩芽便纷纷挣破薄薄的蒜皮，怯生生地探出头来；接着，它们便铆着劲地往上生长，几乎一天一个模样，转眼间就高出了杯口；一周后，它们竟然蹿出十几公分高了，细细的蒜条，青郁挺拔，惹眼得很。

闲来给它们添些水时，我望着这满杯的生机盎然，忽然想起古人“缩龙成寸”的盆景艺术，是于方寸之间经营山川草木。而眼前这几杯蒜苗，不正是最朴素的盆景吗？它们虽然没有名贵的身价，没有精心的雕琢，却以最蓬勃的生命力，装点着平凡的日常。寻常的窗台，因为有了一片鲜活的绿，便显得醒目而灵动，仿佛春日已悄然登上门来。此刻，我已完全否决了当初“种来吃”的实用念头了。

生活从未吝啬过它的诗意，只是我们不常俯身去拾取。几颗发了芽的蒜头，几只本要丢弃的纸杯，原本毫无关联的两样东西，不过是以一份郑重的心意相待，它们便以一个生机勃勃的小宇宙，温情地回赠了我，将一行行诗句洒满窗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