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来到晴天品牌设计官方网站!

新闻动态

程耀恺:野菜的思考

作者: 发布时间:2026-08-21点击:

那天在大蜀山与西扩林的交界处,碰见几个挖野菜的大嫂,便一边与她们攀谈,一边打量放置一旁的几只竹篮子。仔细一看,荠菜、蒲公英之外,竟然还有马兰头、鱼腥草、野水芹菜、草头(苜蓿)以及菊芋。这让我既惊异又佩服,因为这活儿,不光体力,还得有精准的识别能力,也就是说,该取者取,该弃者弃。她们却说,自己是跟着男人来合肥打工的,辨识野菜,自是略胜城里人一筹——她们的脸上,堆满了自信的微笑。我被这微笑所感染,遂入了伙,帮着她们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至暮方归。

归途中,蓦然想起《诗经》中那些以“采”字开头的篇章,不少于七、八篇吧。“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,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。”也是些大嫂们,她们之所以采薇,是因为“忧心烈烈,载饥载渴。”此情此景,笑容不会出现在她们脸上的吧。

梭罗赞美采集具有一种神秘的特质,让采来的杂菜野果别具风味。他写道:“阴冷的11月里,一边踩着褐色的土地,一边品尝白栎橡实苦中带甜的味道,比给我一片进口的菠萝要让我喜欢得多。”

大多野菜的适口性欠佳,然而,“采苦采苦,首阳之下”(《唐风·采苓》),苦菜在古时称作“荼”,味极苦,“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。”“周原膴膴,堇荼如饴。”(《大雅·緜》)古人的口腔里,自然没有转苦为甜的酶,是心理作用使然,一如后来黄梅戏中的唱词:“夫妻恩爱苦也甜”。

总之,采集并食用野菜这件事,有苦有乐,或苦或乐,反正是各随其好,各尽其妙。然而在欧洲,到中世纪时,野生植物基本失去了作为补充食品的经济价值。《瓦尔登湖》里的梭罗,除了捡拾橡实,对任何野菜,都视而不见;无独有偶,《红楼梦》120回之中,也只让野菜露过一次面,而且以干(灰灰菜)野菜的形式,经由刘姥姥、平儿之手,才得以进入荣国府。

虽然在精致文化层面,野菜的身影,渐知渐远,可是没有被取代的、而且一直到现在还依旧高涨的,是普通人对野外觅食的热情。这种觅食方式,带有一种充满仪式感的魅力,仿佛食用野生食物,能让我们感受到祖先的生活情景,能让我们更细腻地体会四季的推移转承,能让我们对大自然创造食物的过程有更多理解。

采集并食用野菜这一行为,作为对古老的人与大地关系的再现、对劳动才能获得食物这一精神的歌颂,被继承保留了下来。在某些地方,甚至成为一种风俗,而这一风俗,或从中显示出人类对冬季之乏味无趣的反弹,对食物过于精细的反思。

蒿子粑粑在我的家乡六安,以前是一种带有救荒性质的食物,各家自制,配方不一,口味多异,如今成为地方特色小吃,工厂化生产,标准化包装,远销他乡。这算不算是野菜的一个小小的胜利呢?

从蒿子粑粑的商品化,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:如今的采集、食用野菜,在普通人那里,是为了重新感受大地和四季的变化之微妙,是为了在超市文化泛滥的时代,重新评估与发现食物的真谛。

新闻资讯
相关产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