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雪：井

小时候上学，我喜欢走小路，小路弯弯曲曲，可以爬高走低，其中有一段路，两边是人家的稻田。稻田旁边有一口井，这口井常年湿漉漉的，常常可以看见三五个主妇在井边洗衣，棒槌的敲击声清脆。妇人们边洗衣边聊天，不时发出笑声。洗好衣，各自道别，井边又安静下来。有一次，我看到井边没人洗刷，好奇心上来，轻轻走到井旁，小心探着身子，朝井里张望。对年少的我而言，井是神秘的，深不可测的。我探头向下，水面上模模糊糊映出一个身影，那是我吗？看起来很天真，眉宇间还留着一丝稚气。

多年之后，我重走那条小路，却发现稻田已荡然无存，上面盖了房屋，那口井也被填了起来，记忆里的稻田和井成了遥远的回忆。

大学毕业，我来到一所乡村学校教书，每周有一天还要值日，负责烧水、打铃。那时候没有自来水，需要从井里打水。厨房旁边的小杂物间里有一口井，井上有盖。杂物间光线不好，有些阴暗，搬开厚厚的井盖，就费了我不少力气。看着阴沉的井面，觉得这口井深不见底，水面上模糊的身影似乎在摇晃，那是我吗？带着些恐惧、犹豫，我将长绳慢慢放入井中，估摸着打到水了，再用我的瘦胳膊使劲往上拉。我使出了全身力气，水桶里的水却只有半桶，只得继续打……一段时间后，打水活儿熟练了，我的胆子也大了，轻松地掀开井盖，打水，拎水，盖好井盖，烧水，过程驾轻就熟。那伏在水井上空的身影不再那么害怕，多了一丝镇静和气定神闲。

井，映照了岁月，见证了成长。